几分钟的路,孩子喊热,不坐出租车能怎么办?

当孩子喊热时,我面临一个选择:是站到她的对立面,告诉她“坚持一下”,还是站到她身边,先说一句“我也好热”。两次同样的路,我选了不同的位置,结果天差地别。

昨天看完电影,和女儿走回家。一路上她喊了一两次好热,但始终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陷入哼唧和哭闹。我想,也许是我对待她的方式不同了,她才安然度过,而不是被情绪风暴裹挟。

第一次,也是看完电影,十几分钟的路,她哼哼唧唧地叫热。因为是我选择不坐出租车走回去的,我很快就站到了她的对立面,心里觉得她这样很烦,不能一叫热就放弃边界-叫Taxi。于是我对她说:“坚持一下,坚持走完这段路,你的耐受力就提升了。”结果她一路哭闹,哼唧个不停。

事后我反思,我们为什么会进入这样的拉扯?

首先,我对武汉的大环境也感到很无力。户外热,但整天待在室内又不是个事,尤其眼科医生反复强调每天要户外活动。快六点了,被我判定为适合借此机会在户外待着。这种不由我掌控的“不合拍感”,在我心里形成了一种微噪音。

在这种微噪音的背景下,情绪很容易不自觉地起反应。孩子一开始哼唧叫热,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失控的怒火。我既不认为叫出租车是对的,又解决不了热的问题。而且我也热…. 当心理和生理资源都处于低电量状态时,我们大脑里负责理性、共情和情绪调控的区域会显著“掉线”。说白了,太累太烦的时候,人很难好好说话,会退回到最原始、最不费脑的反应——贴标签、评判、讲道理、指责等。于是,我给她贴了标签:“这点苦都吃不了?”“需要提高耐受力。”

就这样,我把自己摆在了她的对面,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。可我嘴里的那些话,怎么那么耳熟?——“这点苦都吃不了?”“有什么好哭的?”那分明是很多年前,有人对我说过的。它们钻进我的脑子里住了下来,现在又从我嘴里跑出来,奔向了我的女儿。

我不允许她喊苦,是因为我小时候也不被允许喊苦。我无法温柔地接纳她的脆弱,是因为我从未学会如何拥抱自己心里那个委屈的小孩。

那我内心的小孩,希望被怎样对待呢?希望妈妈也说热,然后和我一起想办法。

后来,时不时在家附近走路,我更留意去做孩子的同行者,而不是审判官。我们一起边走边骂蚊子,边喊口号:“快回家吃西瓜”,边开玩笑说自己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。

而昨天,看完电影走同一条路,感受却完全不一样。我们聊着各自的感受——转转锅没多好吃嘛,却有一百多个人排队;商场里面感觉崭新,出来却发现周边很破旧……她说热的时候,我拉起她的手,说:“那我们快点走,少热一下,好不?”她欣然答应,没有进入哼唧哭闹的模式。我们甚至笑着说上次电影回家是多么艰难。走到一个路口,绿灯还剩九秒,我问要不要赶快跑过去,你说不了,然后坐在一个石墩上,要继续和我聊天。

那一刻我感觉到,当我们沉浸在彼此的陪伴中,仿佛世界都是我们的。我们之间的联结,已经远远大过了身体的不适。热还在,但爱的在场感包住了它。

我们一起走回了家,孩子提到自己最近哭得少了。我在想,这段时间她情绪调节的能力和耐受力确实提升了,但不是被我命令或要求出来的,而是在“我们”的承接下,慢慢长出来的。

育儿是一场照见——照见自己不经思考的自动化反应,也照见心里那个从未被好好哄过的小孩。孩子和我,都在“我们”的关系里彼此成就:没有她,我不会听见自己内心那道严苛的旧声音;没有她的映照,我也不会学着去拥抱那个曾经委屈的自己。

所以现在我知道,当她再哭闹时,我要做的不是第一时间解决问题,而是先低头看看自己——我此刻是谁,是审判官,还是同行者?我真正能掌控的,从来不是“她能不能马上停下来”这种不确定的结果,而是“我有没有先回到她身边”这一步。而这一步,永远由我说了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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